前言

惊喜与创造惊喜的方法论

什么是惊喜?

姜文的电影里总是有很多好玩的台词,看到这儿的时候,我才忽然想到,Serendipity 可以直接翻译为“ 惊喜 ”,虽然还差了一层意味,可实际上总比“意外的好运”来的自然一些,因为“惊喜”是一个已经用熟了的词汇。

Serendipity 这个词,被认为是地球上最难翻译的一个词,也是英国人最喜欢的一个词 —— Jesus 和 Money 排在并列第十。

牛津的解释是:

The occurrence and development of events by chance in a happy or beneficial way. 以愉悦的或有益的方式,偶然发生或发展的事件或一系列事件。

Wiktionary 的解释是:

An unsought, unintended, and/or unexpected, but fortunate, discovery and/or learning experience that happens by accident. 并未刻意寻找的,并未提前期待的,可又是幸运的且意外发现(或学习经验)。

最近十年里,提起 Serenidipity,最著名的一个例子是一种蓝色药片,名称叫“西地那非”,也译作“喜多芬”。这个药物原本的研发目的是治疗心脏病,最终双盲测试失败;可后来竟然发现这东西可以治疗男人的阳痿…… 嗯,对,这蓝色药片在中国的名字是“伟哥”。

其实在中文中,也早就有了相同的意识,我们经常说的“机缘巧合”,某种意义上也是同一个意思,只不过“惊喜”也好,“机缘巧合”也罢,它们不像 Serendipity 那样是为了描述一个现象而刻意锻造的一个词汇。

以下,我就直接用“惊喜”这个词翻译和替代“Serendipity” 了。

科学史上充满了这种惊喜,阿司匹林、微波炉、X 光透视,都是惊喜的产物。再比如,我们今天普遍使用,甚至没有就绝对不行的一种物质,玻璃,也是惊喜的产物。

许多年来,“惊喜”一直是我最痴迷的概念,我身边的人总是反复听到我提及这个词汇,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总觉得这事儿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 这从他们的眼神和其后的行动可以明显看得出来。

这是我的“ 操作系统”中一个格外重要的 概念 ,久而久之,我也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 方法论 。我有个朋友,闫文闻,一个连续创业者,最近的一个创业项目是 音乐笔记,一个手环,可以纪录肌肉电,于是可以在弹琴的时候自动生成“音乐笔记”,这可是能让音乐教育发生惊天逆转的事情。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说一次:

哎,这好事儿怎么总发生在你身上呢?

或者换个说法:

哎,你咋总能摊上这好事儿呢?

创造惊喜的方法论第一条,就是

1. 你必须相信你自己会有好运的

至于那好运是什么,不知道,但它就是会发生的,这事儿你必须提前知道。 我真的相信惊喜是可以创造的,而且从一开始就笃信这事儿。

在 28 岁之前,我没啥太多的好运,甚至厄运连连。

出生就营养不良,乃至于后面几颗牙齿都发育不全;上学没多久滑冰栽倒,脑震荡,后遗症就是原本很会唱歌,结果那次之后就开始五音不全;初中的时候晚上回家写作业趴桌子上睡着了,结果三叉神经麻痹 —— 就是面瘫;那之后没多久又因为在大河里游泳差点被淹死;又过半年,骑自行车被大卡车从后面“追尾”整个人飞出几米之外;高二的时候,在一场能决定是否保送清华的计算机竞赛中我的名额被老师换成了他自己的侄子;高考前的三周,急性阑尾炎入院手术……(这些经历中的一些后面我还会细讲)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笃信自己将来一定会有好运的呢?大学的时候认真研究概率论的时候。如果生活在一定程度上是随机的,而有些事件是好的,有些事件是坏的,那么无论我现在遇到过的坏事儿有多少,好事儿还是会出现的,大小不同而已,早晚而已。这是多简单的道理啊!

果然,26 岁之后,我的倒霉事儿开始少了起来,幸运事儿渐渐开始多了起来……这就是乐观,这也是乐观的力量。 乐观是一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才能生成的一种态度。

2. 尽量不做可能倒霉的事情

为什么小的时候倒霉事儿相对较多呢?在我看来有两个主要的原因,

  • 没能力和实力做出 主动的选择
  • 没有足够完善的逻辑思考能力

第一个不用说了,大家都差不多。在这一点上,富二代有更多的幸运。中国人对富二代有格外的鄙视,是因为富人反复被打倒,搞得最终好像只有暴发户才能生出富二代似的。Serendipity 这个词的锻造者就是个富二代,后面再专门找个篇幅介绍一下这个人和这个词的来历。

在我看来, 所谓“尽量不做可能倒霉的事情”,其实只不过是打磨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使其完善,乃至于你不大可能去做未来可能产生恶果的事情。

二十六岁那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思考能力不够完善 —— 尽管总是有人说我聪明,可这并不算数。我的逻辑思考能力就是不够完善的,甚至在同一天上午下午听到两个截然相反的理论,竟然觉得他们都是有道理的!于是我钻进图书馆,找到了我的启蒙读物《 Beyond Feelings》……

笃信逻辑,精于推演,是 活在未来的关键。有些事情,有些选择,在做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未来一定会倒霉,这样的事情不能去做。

这也是个公开的例子。有些人知道,但具体名字我就隐去罢。曾经有个人要求我做一件我不应该做的事情,我不肯,于是他说,大意是:

你这样这样悄悄做就行了,我一定帮你保密。

我看着那条私信一下子被逗乐了,心想,我这种人,需要你这种人帮我保密,那我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啊?开玩笑!于是,我只好公开地说,

我做事情,该公开的都是公开的;此为其一,其二,我不做需要别人给我保密的事情,那样没劲。

于是,后面的很多麻烦就自动消失了,或者准确地说,原本就不存在了。

3. 保持开放

不要给自己建造围墙。

围墙的作用除了可能提供一些庇护之外,更大的作用是让别人走不进来、也让你走不出去。

这个例子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在 Twitter 上 Follow 了 18,000+ 账户,为什么呢?因为我不觉得预先筛选信息对我有好处。而且从逻辑上看,我们明明要的是 信息 ,却通过 来过滤,这是效率相当低下的方式。

迄今为止,别人能看到的,在我身上发生的最大惊喜,就是比特币。

……当然还有更大的惊喜,只不过我没必要告诉别人而已。

我怎么知道比特币的啊?这并不完全是意外,一定程度上,这是我特有的方法论的结果。就是因为我 Follow 了那么多人,我才会有机会“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惊悚的新闻标题”:

“这个虚拟币价格超过了一美元!”

有些东西、有些知识,一旦知道了,就是不可逆的,你不可能从此装作不知道。于是我就开始去研究这个东西去了……

可问题是,如果我像绝大多数人一样,给自己建个围墙,提前过滤了很多信息,只关注自己觉得重要的人物,那么我估计早晚也会知道比特币的 —— 许多年后呗。

开放(Open)就是可以创造好运和惊喜的,无论在哪个领域。 开源运动不是没有原因的,开源软件的作者无一例外都遇到过惊喜;中国的改革开放也一样,许多年来很多人因此遇到了惊喜…… 反过来,封闭是一种打压惊喜的模式,不多说了罢。

4. 持续学习

学习,从来都是创造惊喜、创造好运的最优路径。每个真正习得过技能的人终究有一天会发出惊叹:

真没想到在这里可以用上!

《把时间当作朋友》里,我就提到过好几个我自己的例子,读者可以自己去翻。这并不是只有在我身上才能发生的事情,这是很多人都经历过的事情,只不过是我写出来了,并且比较戏剧性;又只不过是我一直在互联网上公开地生活着(尽管我从不谈及隐私),于是人们又看到了更为戏剧性的结果而已。

学习真的很简单,

学习 就是掌握一系列新的 概念

这在之前已经说过。那么为什么持续学习一定会产生好运和惊喜呢?理由也很简单, 只有概念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之间才有机会产生“意外的连接” —— 即,所谓的融会贯通。 若是你脑子里有用的概念寥寥无几,他们之间有什么连接价值啊?就算有连接,又怎么可能有“意外的连接”呢?这道理是不是很浅显?

所以,学习的定义,在我的操作系统也是不一样的:

学习就是反复打磨概念与方法论,等着注定的惊喜注定地发生。

5. 创造更多的连接

前面已经提到, 只有节点多到一定程度,才可能有“意外的连接”出现。 概念如此,那么,掌握概念的人们更是如此罢。这曾是我的猜想,现在是我的方法论。

认识很多的人,其实是没用的,因为绝大多数人是没有操作系统的,或者即便有,也是过时的操作系统。认识他们没用,不仅没用,甚至是一种罪,因为你在耽误自己可能的效率。

要想办法认识很多真正拥有高效率的操作系统的人。长期以来,我发现外界的定义都是没用的,学历、身份、地位等各种标签,都是除了迷惑他人之外完全没用的东西。到最后,只有一种方式有用:

交流

可能是坐下来喝茶,也可能是读对方的文字,更可能是长期观察。甄别出那些有属于自己的高效操作系统的人,甄别出那些愿意打磨自己的操作系统的人,遇到了,必须 马上连接

这还不够,我甚至开始用各种方式创造可能产生连接的模型,比如《共同成长》社群,再比如我正在创作的《七年就是一辈子》—— 最终,那不是一本书,那是一个社群,一个会产生很多有效连接的社群,一个注定会产生意外惊喜的社群。

6. 保留适当的随机

因果思考,是人类固化在基因里的一种思考模式。所以人们通常难以理解没有因果的事情竟然可能发生。随机就是不讲究因果的,所以,这样的事情需要千百年才能形成学科,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刻进人类的基因。所以,即便是现在,还是有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依然并不理解随机究竟是什么,在他们的操作系统里,依然运行着这样的方法论:

“万物皆有因果”。

事实上,宗教之所以长存,依赖的也是这个方法论。因为做了好事所以可以上天堂;因为做了坏事就必须下地狱;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都是完全基于因果的世界观。

可是,一旦概率论确立,这世界上开始有一些人能够理解随机的概念,开始明白 这世上有些事儿是不讲因果的 。你抛一个硬币,结果是正面,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反面呢?不是因为你抛了一个硬币,也不是因为你上一次抛硬币的结果是反面…… 没有原因。反过来,当你抛出一个硬币的时候,因为我们知道那是随机事件,所以我们也知道那结果不是正面就是反面,至于究竟是哪一面,概率是 1:1 —— 虽然我们不知道确切的结果,但我们确切地知道可能性。

在《把时间当作朋友》里,我曾经提到过学习的时候不要问有什么用,因为不一定在将来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用到。本质上来看,这也是一种放弃直接因果判断,利用一定的随机性创造惊喜的方法论。

对,在一些时候,在一定程度上,跨越因果思考与判断,在生活、工作、学习中添加一点随机性,就是创造惊喜的方法论。在我们所创见的社群中,由于我们刻意创建了更多的连接,所以就更可能有机会随机地去认识一些人。注意,其实是一定范围内随机,毕竟不是跑到大街上随便撞到谁就开始准备与人家交往……

7. 多管齐下,齐头并进

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多任务操作系统。不要做一个低级的单任务操作系统。

过去我一直不好意思公开说,因为觉得说出来太伤人。现在我是个连《 挤挤都会有的》这种书都敢写的人,有些事儿也想开了,有些事儿也不在乎了,所以就直说罢。

我特别讨厌别人跟我说:“我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儿”;我觉得这样的人很笨。我也特别讨厌别人说我,“笑来你做的事儿太多了,不够专注”—— DOS 是没办法理解 Unix 的。

人笨一点是没关系的,这世界之所以进步了,就表现在它允许笨蛋们活得很好。但,人不能因为自己笨,就觉得别人也笨;更不能要求别人有义务跟自己一样笨。不过,我们反过来倒是能够理解,笨蛋不知道自己笨,即便别人指出来也不肯相信自己笨的。

我们每个人天生都是多任务操作系统 ,我们的输入设备那么多,听觉、视觉、触觉、味觉、嗅觉……不是多任务操作系统如何处理?别听某些愚蠢的心理学家在那里“有根有据地”证明切换任务多么降低效率……这帮人是属于那种天天做一套却努力相信另一套的人。从小上学,就是第一节课语文,下节课数学,再下一节课生物……我们从来都是一天里处理很多事情,面对很多领域的,你什么时候见到一个学校这样安排课?第一周只学语文、下一周只学数学…… 就这样一路读到博士,竟然写篇论文说切换任务浪费时间降低效率,这也太过份了吧?

国内的人这么想事儿我就更不理解了,明明在读小学的时候就应该读过华罗庚的《统筹方法》的啊!这不是什么必须读了博士才能明白的道理啊!

要是所谓的专注指的是永远只做一件事儿,那我这种人完全活不下去啊…… 我搞什么创业啊,我搞什么投资啊?我得一辈子教英语才对……不对,我甚至不能教英语,我得做一辈子销售……嗯?还是不对,我大学学得是会计,可实际上我一天会计都没有做过。

通过恰当的统筹,让自己多开几个进程,齐头并进地去做一些事情,永远是提高效率的基本手段。 而多管齐下,齐头并进,也是创造惊喜的好方法,理由很简单,效率高了,成果就多了,成果这东西,跟之前提到的“连接”啊、“节点”啊一样,越多越好,这些成果本身也是节点,它们之间也会产生连接,最终一样产生聚变,至于能够获得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我们知道一定会有所获得。

好了,回顾一下,创造惊喜的方法论,有这么七个:

  1. 你必须相信你自己会有好运的
  2. 尽量不做可能倒霉的事情
  3. 保持开放
  4. 持续学习
  5. 创造更多的连接
  6. 保留适当的随机
  7. 多管齐下,齐头并进

其实,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无非是在说这么几件事儿: 逻辑很重要、概率学很重要、统筹学很重要 —— 这些明明原本就是应该在学校里就搞定的事情,却基于种种原因,被绝大多数人忽视了、误解了、稀里糊涂地放弃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