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是如何做到不和老婆吵架的?

之前我们提到过:

计算机是由我们人类中的极少数极少数人 —— 比例上来看可能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 —— 发明并持续研究完善出来的东西。所以,我们从计算机上可以学到的,其实是极少数极少数聪明人的思维方式和方法论。

不同的操作系统之间的通讯,是需要共同的协议支撑的,不使用共同的协议的计算机之间没办法通讯。在互联网上,最常见的协议是 TCP/IP 协议。TCP/IP 协议的运行机理大致如下:

网络上有很多台计算机(A ~ Z)相互联网,它们之间使用相同的协议传输数据……

  • A 若是需要传输数据给 Z,那么之前需要 A 与 Z 握手三次,才能确定连接有效……
  • A 必须先把数据切分成若干个小的数据块,然后逐一传输出去……
  • A 送出的每个小数据块,到达 Z 的路径每次都可能并不相同:不一定是直接的 A-Z,可能是 A-B-X-Z,可能是 A-X-C-Z,也可能是 A-B-C-Z…… 反正是个各自相通的网络么,所以,无论选择什么路径,只要能够到达就可以……
  • Z 一旦收到了小数据块,会发出回执,A 收到上一条回执之后就会发出下一条,若是在设定的时间窗口中未获得回执,则判定传输失败,放弃继续传输……
  • 直至所有数据块全部发送完毕,A 收到所有收据之后,再发出一个“发送完毕”的消息(这个消息也会返回一个收据),Z 在另外一端再把所有数据块按照顺序拼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数据……

我从这个机理中学会了什么?跟家人沟通的时候,我给自己定了几个小规矩:

  • 我要做好至少尝试确认三次是否真的可以开始沟通;
  • 沟通有很多种方式,不能局限在特定的某种方式上;
  • 我要有个办法确认每次沟通确实成功;
  • 如果事儿足够大,我就会切块,分步沟通;
  • 总而言之每个环节上都一定要有清楚的确认机制……

很多事儿,其实很复杂,想要一下子说明白,一下子让对方想通,是很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那怎么办?必须把整个事情提前拆分好,分清楚主次,分清楚先后,然后一件一件地来,并且在这过程中,还要反复确认确实沟通成功才能进行下一步……

沟通有很多种方式啊,起码至少有直接沟通和间接沟通两种罢?自己讲不通,可以请别人帮忙啊!上一步对方都不接受,那就不能推送下一步了啊!怎么办,只能等啊……一直不接受怎么办?你接受沟通失败这个事实呗,还能怎么办?

看,其实,很多的时候,所谓的耐心、所谓的沉得住气,其实是学识 —— 学识决定一切。

家人之间的沟通,同样是需要协议的存在的。而这协议是需要双方共同建立,且共同遵守的,否则还沟通什么呢?

我和我夫人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和她创建的第一个协议是这样的:

好,既然我们准备在一起,那么就是很久很久。既然希望很久,那我们就说好,有一个绝对不能说的词:“分手”。这个词一旦说出来,那我们就只能真分手,所以别说,千万别说。我们肯定会吵架的,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吵得多猛烈,你和我都要知道,这个词绝对不能说……

英明的协议。这个协议的存在,决定了后面很多的事情。许多年后,我开始反复创业,我也经常和我的合伙人说这个事情。

我们不是谈恋爱,也不是结婚,但好像这是更严肃的合伙。那么,可以吵架,可以发少量脾气,闹一点点情绪,但无论如何,有一句话绝对不能说:“我不干了!”

在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即便那个英明的协议起了很多的作用,但并不意味着争吵就自动消失了。还是会有,而且偶尔会很激烈,特别影响心情,特别耽误效率,特别令人沮丧……

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经常带着夫人一起研究别的夫妻为什么吵架。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 底层概念差异
  • 主次不分
  • 价值观不同
  • 立场不同
  • 历史不同
  • 无仲裁

甚至,我们俩偶尔会主动跑去充当仲裁…… 这事儿还真不容易,真的需要很多次的实践、演习、总结与调整,才能做到平事儿且不添乱的。

其实真的没多久,我们两个就在争吵产生的原理上、处理方法论上,都长足进步,共同升级了很多遍…… 再后来,再后来我们俩之间就没什么可吵的了,偶尔情绪不好,也都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也都知道应该如何解决……

这里还有个细节:

沟通成功的关键在于:双方都是讲道理的人(就是肯遵守协议的人)。

在我眼里,人和计算机比起来,简直弱爆了。也许像有些人说的那样,计算机永远不能超越人类,因为人类有灵魂……我怎么觉得有灵魂的人少之又少呢?大多数不仅没有灵魂,连每个组成硬件(中央处理器、内存、硬盘、显示器)都破破烂烂的……

但,无论哪两台计算机想要沟通,双方都要共同遵守相同的协议。协议有很多种啊,POP,IMAP,TCP/IP,FTP,HTTP,UDP,ICMP,BitTorrent…… 在不同的场景下,不同的需求下,就要使用不同的协议…… 不开通某种特定协议的计算机,就不能参与某种特定的沟通……很有启发罢?

高级的操作系统(比如多任务操作系统)与低级的操作系统(比如单任务操作系统)沟通是很困难的,因为对于高级操作系统来说,“向下兼容”不仅很困难,干脆是一种不可能克服的拖累 —— 当然,事实上,“向下兼容”只不过是良好愿望而已,事实上根本做不到。

所以,在选择伴侣的时候,最好……

  • 寻找同级别的操作系统;
  • 要升级就大家一块儿升级……

我身边的朋友,都是家庭幸福的。他们都符合以上这两个特征。这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我基本上只挑这样的人做朋友,因为若不是这样的人,我跟他们沟通也费劲。

人们经常开玩笑,“三观不和最伤感情了……”,其实真的不是玩笑。的确如此,从某个角度望过去,所谓的三观,就是在说操作系统的一部分。

当然,“三观”是个特别社会主义的词汇,好像最初来自于马克思: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据说,2009 年的时候,胡锦涛同志升级了他的操作系统,提出了一个“新三观”(马爷爷的三观就变成了“老三观”或者“旧三观”):事业观、工作观、政绩观……不过,好像胡锦涛同志的三观跟我们老百姓关系不太大。

虽然,最底层的文件传输是可以跨操作系统完成的,可是,绝大多数应用程序,并不是多系统通用的。台式机上能用的,智能手机上可能不行,能跑在 DOS 上的,基本上不可能在 Windows 上跑(反之亦然),能跑在 Windows 上的可能并没有 Mac OS 版本(反之亦然),即便 Mac OS 和 Linux 是同宗的操作系统,依然有大量的应用软件并不通用……

在选择伴侣的时候,貌似绝大多数人并不关心那最核心、最重要的“操作系统”,而是只关心其它的方面 —— 他们误以为重要的方面。这就是症结所在。比如,“门当户对”,其实就可能是为了找到“合适的、可兼容的操作系统”,只不过,这种方法论,不直接,不本质,也不够朴素,所以总是出现各种差错,酿成各种悲剧。

在我看来,一切的鸡毛蒜皮喋喋不休,都发生在低级的、协议混乱的操作系统之间。有时高级的操作系统,可能会不小心与低级的操作系统“吵”起来,最终一定是高级的那个吃亏……不信你也仔细观察一下,你最终会得到一模一样的结论。

不要跟傻屄争论,他们会把你拉到他们的世界里,用他们多年的丰富经验迅速捣毁你的一切……他们凯旋不用归,而你就惨了,回不来了……

—— 这真的不是玩笑。

幸运的是,每个人都可以主动升级自己的操作系统,差别只不过是,自己是否意识到,自己愿不愿意,自己是否有意愿主动持续地升级……当然,有人已经“无法升级”,但说实话,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大概两年前,我和蒋涛、张辉以及彭萦一块儿在望京的一个地方喝咖啡,我们闲聊,我提到一件事儿,

保持对异性的魅力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持续学习,不断进步。

为什么婚姻中普遍存在所谓的“七年之痒”?我的解释是很简单:

七年就是一辈子,一辈子都过去了,下辈子还要过同样的生活,多腻歪啊。

所以,两个人中,至少要有一个人升级,最好先升级的那个能帮助另一个也升级…… 升级之后,就是另外一个天地,另外一番光景,开心都开心不过来呢,哪儿有功夫鸡毛蒜皮?

说到这里,现在总结下来,倒也简单了,夫妻不吵架或者逐步减少吵架频率的方法论无非是:

  • 共同创建协议,
  • 共同遵守协议,
  • 共同升级协议……

嗯,就这样,我和我老婆二十多年没怎么吵过架。

当然,身边还有很多原本应该很亲近但实际上却不那么亲近的人 —— 亲戚。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亲戚竟然是最难与之共同成长群体,也许是现代人的生活结构发生了变化罢。另外一个群体也是如此,老同学 —— 明明心里有那么多的亲近之感,但确实早就失去了共同成长的机会。那怎么办?

我有一次从计算机世界里借用了一个概念,进而发展出了一套方法论。这个概念是:

虚拟机

在电脑上,最初的时候,我用的是 VMWare,现在用的是 Oracle 的 VirtualBox。需要使用 Windows XP 时代的软件的时候,就开个虚拟机,在里面跑一套旧系统,在那个虚拟机可以运行外面跑不动的老软件。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在自己的大脑里也多创建几个虚拟机才对啊!这真是非常先进的方法论!—— 说多少遍都不过份:向计算机科学学习思考,等同于向地球上最聪明的人学习思考……

于是,我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读了好几本关于星象、星座的书。遇到喜欢这些概念的人,必须沟通的话,就开个虚拟机,跑个跟他们一样的操作系统……

果然皆大欢喜。更进一步,我闲着没事儿琢磨了一下亲戚长辈的思考模式,然后专门为他们做了一套“虚拟机镜像”,在一些必须跟他们相处的环境里,打开这个虚拟机……

再然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样的事儿其实我早就做过啊!当年我教书的时候,之所以被学生“感觉教得好”,无非就是相当于我在脑子里开启了一个与他们一样操作系统的虚拟机,所以我知道他们跑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所以我才有清楚的解决方案啊……

有恰当的方法论可以应用,真幸福。